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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4章 苗床之下

天灾末世:被雷劈后我开挂了》 · 作者:七巧小密的梦 · 6211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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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在通道里跳动着。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,热气升腾到通道顶壁,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挂在那灰白色的合金板材上,一滴一滴往下坠。通道里弥漫着火锅底料的麻辣辛香,混着老式铁皮炉子烧木柴的烟火气,两种气味搅在一起,让这个冰冷的地下空间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活人气。

姜暮烟把第二盘白菜推进锅里,筷子尖拨了拨,让菜叶均匀地浸入汤汁。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蹲在对面的老头,老头的目光还钉在那口翻滚的红油锅上,像在看一团圣火。

你是说,她把筷子搁在锅沿上,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,他们在种人。把人当成种子。种得出来吗?

系统在姜暮烟脑海里同步发出了一声极度克制的、但她听得清清楚楚的感叹:这真是奇了个喵的。

姜暮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面上没露。
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从火锅上挪开,落在姜暮烟脸上,然后又挪开了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他旁边的鹰隼眼一勺接一勺地往碗里舀汤底,喝得满头冒汗,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颈根。疤脸女人蹲在炉子另一侧,手里端着一碗菜,没急着吃,先掰了半块馒头泡进去,等馒头吸饱了汤汁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,每嚼一下眉头就舒展一分。

两个小孩被围在人群中间。七岁的小姑娘蹲在疤脸女人身边,捧着一只豁了口的小碗,碗里装着青菜和几片午餐肉,她吃得极慢,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含好久才舍得咽下去,像要把那种味道记住一样。五岁的小男孩则趴在疤脸女人的膝盖上,半眯着眼睛打盹,嘴角还沾着一圈红油。

种得出来。老头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嗓音沉而缓,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木头缓缓地弯折。我亲眼见过。在地底下那条苗床带上,我亲眼看到过——

他咽了口唾沫。炉火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。

那是七年前的事了。冰期刚开始进入最严峻的阶段,地面上的大多数人已经撑不住了。我们这一批人撤进地下工事的时候,有一条备用通道往更深处走,通到一个天然溶洞。溶洞底下有一层灰白色的、像水泥又不像水泥的地面,摸着是温的,硬度介于泥土和岩石之间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。那颗星球地表全是冻土,怎么可能在地下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层温热的、人工整平过的地表层?

老头往前挪了挪,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。他不在意,继续说:我用随身的简易检测仪扫了那层地面。成分分析出来的东西——有机物含量极高。高到不正常。正常土壤的有机物含量一般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,那层东西的有机物含量接近百分之四十。而且里面含有一组非常规律的氨基酸序列,跟人体组织的氨基酸构成几乎一模一样。

姜暮烟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你是说——

那层苗床,是用人做的。

通道里瞬间安静了。火锅还在煮,热汤还在冒着细细密密的泡沫,但所有的咀嚼声都停了。鹰隼眼端着碗的手僵在嘴边,疤脸女人的眉头拧成了一团,驼背男往后退了半步,后脚跟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。连那个七岁的小姑娘都抬起头来,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茫然。

姜暮烟缓缓地放下筷子。她把身体往后一靠,脊背抵在通道壁上,壁灯的暖黄色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棱线。

把话说清楚。她的声音低了一度。

老头叹了口气。那叹气声拖得很长,像一头老牛从泥沼里拔腿一样费劲。我后来用了将近三年时间,一点一点地往苗床带深处挖。挖出来的东西——他顿住了,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布,——是遗骸。一层一层的遗骸。叠在一起,压得整整齐齐,像铺路石一样铺在那层苗床底下。每一具都摆放得很有规律,头朝同一个方向,四肢伸展。我数过其中一平方米区域的密度,大概是十二到十五具。那整条苗床带覆盖了这个星球所有的大陆板块,你算算那下面压了多少。

通道里没有人说话。炉火呼呼地烧着,把那一片死寂填得愈发厚重。

那些人……是上一轮文明的?姜暮烟问。

有一部分是。另一部分——老头的目光忽然变得很复杂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他说不出口的东西,——我验过其中几具的碳十四。其中有一批的年代,跟这个星球第二轮文明的覆灭时间对不上。它们更晚。晚到几乎跟这场冰期是同期。

你是说,有人在这颗星球开始降温之后,还在往那层苗床底下放人?

姜暮烟闭上眼。

她的精神力无意识地铺展开来,穿过通道的合金壁板,穿过三百米的冻土和岩石,触到了那层老头描述的苗床。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手感——温热的,柔韧的,像一层活着的东西。它的表面下隐隐约约透出一种极低频的、像心跳一样缓慢的脉动。

她的精神力顺着苗床带往远处延伸了大约五六公里,然后她触到了一小块断层。那里苗床的厚度突然变薄了,薄到只剩下大约二十厘米。那下面——她的精神力往里一探——是空的。

那里有东西。有人工掏挖过的痕迹。

她猛地睁开了眼。

你挖过的那条通道,她直直地看着老头,现在还在?

老头微微一怔:在。但入口早就被冻土封死了。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就封了,怕别的东西从底下上来。

别的东西?

老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火锅里的白菜已经被鹰隼眼和驼背男悄悄捞完了大半,久到疤脸女人把怀里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换了个姿势抱着,久到七岁的小姑娘端着小碗慢慢凑近了炉火取暖。然后老头开口了,声音里压着一丝很难察觉的、极其微弱的颤抖。

那层苗床底下,有活的。

姜暮烟眯了眯眼。她知道老头说的不是遗骸。她等他自己说。

我在溶洞底层钻了一个小孔下去取样的时候,孔里渗出来一种液体。像血,但颜色偏淡,呈浅粉色。我带了一管样本回来分析,结果显示那液体里含有完整的、可以独立分裂增殖的细胞结构。而且—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——那些细胞在接触空气之后大约四个小时,就开始分化。分化出来的组织形态,跟胚胎发育早期的组织形态完全一致。

苗床在长东西。姜暮烟说。

苗床在长人。老头纠正了她。那层灰白色的基质,本身就具备诱导干细胞定向分化的能力。只要把活体组织投入其中——不,不需要活体。只需要有足够的生物质。死去的人也可以。那层苗床会分解遗体,提取其中的生物材料,再重新组合。从零开始长出一个新的人。

鹰隼眼手里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,糊糊泼了一地。他根本顾不上捡,猛地回头盯着老头:爹!你怎么从来——

我跟你们说过,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很重,你们都不信。

你什么时候说过——

我说过地下有东西。我说过那层灰色的地面是活的。我说过不要往深处挖。你们觉得我老了胡说,老三还偷偷拿镐子往下凿过一次——

驼背男的脸刷地白了。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。我、我就是好奇……我当时凿了也就二十公分深,看到渗水了就停了……

姜暮烟的目光从驼背男脸上扫过,落到老头身上。她伸出手,在火锅上方招了招,让那股热气在掌心拢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说:那个长出来的人——后来呢?

老头的嘴唇动了动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干枯的、冻伤斑驳的手。

我没等到它长完。他轻声说。四个月前我最后一次下去看的时候,那团组织已经分化出了躯干的雏形,大概二十厘米长,有脊椎的轮廓。但它的头部区域发育异常迟缓,所有的营养物质都优先供给躯干和四肢。我当时觉得——那个方向不对。那东西最后长出来,可能跟人的形态会有很大差别。

差别在哪儿?

我当时写了记录。有一条推测写在我那本笔记的最后一页——老头抬起眼来,炉火在他的瞳孔深处跳了两跳,——我怀疑那层苗床不是用来的。它是用来造容器的。躯干和四肢优先发育,说明投放者更在意这副身体的行动能力和负载能力。头部发育迟缓,说明认知功能不是它的首要考量。

容器。姜暮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这两个字让她太阳穴的某个地方轻轻跳了一下。她想起局长。想起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平静得像深海一样的眼睛。想起他把她扔进修仙界的时候说的那句你去那边看看水。

她忽然觉得,她在被投放的那些维度里碰到的每一样东西——灵泉水、废土的异兽、极寒星球上的苗床——可能都不是随机分布的。

有人在搭积木。

有人在用这些维度拼一样东西。

那本笔记,姜暮烟的声音平而稳,在哪儿?

老头指了指通道深处的那间小隔间。墙角的铁皮箱里。压在最底下,用油布包着。

姜暮烟侧头看了一眼那间隔间的方向。她的精神力已经探进去了,准确地找到了墙角那只铁皮箱。箱体表面覆着一层薄灰,盖子扣得严严实实,箱面上放着一双磨得底子快穿了的旧胶鞋。她的精神力轻柔地掀开箱盖,里面的东西逐一呈现——几件叠好的旧衣服、一捆绳子、一只铁皮饼干盒、一包火柴、一本包着油布的硬皮笔记本。

她没有把它拽出来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她收回了精神力,重新面对老头。火锅还在煮,热汤在锅底发出细微的翻滚声。七岁的小姑娘把最后一片午餐肉吃完了,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,喝得鼻尖上都冒了汗。

老头,姜暮烟说,你有话没说完。

老头看着她。他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鹰隼眼重新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底,久到疤脸女人把怀里的小男孩轻轻放在地上让他自己靠着墙坐着。然后老头开口了,那句话像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慢慢提上来的一桶水。

那层苗床的深处——在大概两百米以下的区间——我探测到过一种频率。有规律的,像信号。它不从地面接收什么东西,也不向地面发送什么东西。它只是在原地……等着。像一个等待接收指令的终端。

终端,姜暮烟重复道,等着接收谁的指令?

老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那一种表情姜暮烟太熟悉了——她知道答案就在他嘴里,但他说不出来。不是不愿说,是嗓子眼被什么堵住了。

通道里安静了片刻。

火锅旁边,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忽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。他睁开眼,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周围的大人们,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比所有大人的对话都更重要的事——他面前不远处的锅沿上搭着一双筷子,筷子上夹着一片还没来得及捞走的白菜叶。小男孩伸手就去抓,疤脸女人一抬手拦住了他:烫——

小男孩瘪了瘪嘴。但那片白菜叶子散发出浓郁的汤汁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,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片叶子上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。

姜暮烟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就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很短,但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抬手用精神力把那片白菜叶子从锅沿上轻轻卷起来,吹了吹凉,然后递到小男孩嘴边。

小男孩一愣。他看了看那片悬在空中的白菜叶,又看了看姜暮烟,嘴巴张得圆圆的。

吃吧,姜暮烟说,不烫了。

小男孩张嘴咬住了叶子。嚼了两下,眉开眼笑。

那个笑容短得像流星划过,但通道里那几个成年人的表情都变了——硬的眉头松了一分,沉的脸色亮了一丝。疤脸女人低下头去抹了一把眼睛,动作很快,快到她以为没人看见。但姜暮烟看见了。她什么都没说,又从锅里捞了一片午餐肉,同样的方法晾凉了递过去。

你对我们这个工事里活着的这些人,老头的声音从火锅对面传来,带着一丝被热度熏软了的哑,到底是个什么想法?

姜暮烟抬了抬眼皮。

我说了呀,路过。

路过的可以顺手给一罐牛肉酱,不会给一整顿火锅。老头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醒。你想从我这里拿东西。你想要那本笔记。你还要更多——你要那片苗床的详细位置、它的分布范围、它的深度变化曲线、它的活性周期。你还要知道它底下那个终端在等谁。

姜暮烟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碰碗沿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老爷子,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?

老头说得很坦然。你有物资,我有信息。公平交易。

鹰隼眼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碗沿。疤脸女人把两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。驼背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,大气不敢喘。年轻男人端着半碗糊糊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在姜暮烟和老头之间来回扫。

姜暮烟看着老头。
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带着一种你果然是个老狐狸的欣赏。行。交易。我给你整个工事足够吃三个月的物资——主粮、蔬菜、肉罐头、食用油、盐。换你手里全部的数据、全部的记录、全部的地图。另外——

她顿了顿。

另外,你得带我下去一趟。下到那片苗床带。我要亲眼看看你挖的那个孔。还有那个在长的——。

老头沉默着。火锅里的红油在他瞳孔里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。半晌,他慢慢地、郑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三个月后带你下去。

为什么是三个月?

因为那个东西长得太慢了。三个月后它的形态会更完整,你看一眼就知道它是用来干吗的了。老头从地上站起来,膝盖咔嚓咔嚓响了两声。他往通道深处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姜暮烟一眼:物资什么时候能给?

姜暮烟扬了扬手。通道里那片空地忽然多出了五个大号帆布袋,每一个都鼓鼓囊囊,袋口扎着绳,袋子表面印着应急储备·非卖品的黑色字样。袋子的侧缝里渗出一股干燥的、粮食特有的清冽气味。

老头看着那五个袋子,嘴角几不可见地牵了一下。

成交。

姜暮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冲他背影喊了一句:对了老爷子,你那本笔记能不能先给我看看?不拿走,就在这儿翻翻。

老头头也没回,但朝后摆了摆手。箱子里。自己拿。

姜暮烟转身朝那间小隔间走过去。经过鹰隼眼身边的时候,他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一步,手里那碗汤底差点洒出来。经过疤脸女人和两个孩子身边的时候,七岁的小姑娘仰起头看了她一眼,小声说:姐姐……你明天还会来吗?

姜暮烟脚步顿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着那双黑漆漆的、倒映着炉火的眼睛,想了半秒,然后弯下腰伸手在小姑娘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
来。明天给你们带糖。

小姑娘的眼睛刷地亮了。

姜暮烟直起身继续往前走,走进了那间小隔间。铁皮箱就在墙角。她弯下腰掀开箱盖,里面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旧衣服和绳子之间。她伸手把它拿起来,油布触感冰凉而厚实,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陈腐气息。

她剥开油布,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。

上面是老头用铅笔写的、微微有些潦草却笔力很沉的字迹。第一行只有六个字:

他们来了,又走了。

姜暮烟翻过第二页。第二页画着一幅图。线条简练但清晰——一颗星球的剖面图。地表是厚厚一层标注着冻土+冰层的区域,往下是标注着苗床层(灰白色·活性)的带状层,再往下是一条波浪形的标注线,上面写着四个字:

信号源·待定。

在图纸的最底部,用一支红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。问号的旁边,有一行极小的字:

频率匹配·人脑·阿尔法波带。

姜暮烟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停了一瞬。

人脑。

阿尔法波。

那层苗床底下等待的信号接收终端,匹配的是人类大脑的脑电波频率。

也就是说,那个——那个能激活终端、给苗床下达长东西指令的——得是一个活人。

一个带着自己大脑、自己的意识、自己的脑电波走下来的人。

姜暮烟合上笔记本,把那本子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她把它重新包好油布,放回铁皮箱底,盖上箱盖。

她走出隔间的时候,火锅那边的气氛已经活络了不少。鹰隼眼和驼背男正蹲在锅边上分最后一盘宽粉,两个大男人为了一根粉条能吵得面红耳赤。疤脸女人抱着小儿子坐在角落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,七岁的小姑娘在老头身边蹭来蹭去,时不时拿鼻子嗅他身上那件旧棉袄——棉袄上沾了姜暮烟那包压缩饼干的麦香味。

老头坐在铁皮炉子旁边的矮凳上,低着头慢慢撕着那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。

姜暮烟走过去,在他对面蹲下来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
老爷子,她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,你比谁都知道那底下等着的是什么。你等了十年了。你想让人去激活它。

老头撕包装袋的动作停了。他抬起头,炉火照亮了他半张脸,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。

你不怕。他说。

你也不怕。姜暮烟说。

他们俩对视着。火锅咕嘟咕嘟地在旁边响着,孩子们的笑声在通道里回荡,鹰隼眼终于抢到了最后那根粉条,驼背男气得把碗往地上一顿,所有人都笑了起来。

老头缓缓地、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三个月。他说。

三个月。姜暮烟应道。

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:系统,把那片苗床带的详细扫描数据给我备好。三个月之后,不管那底下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——老娘都要亲手扒开它的壳看一看。

系统在她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两个字:收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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